十二月廿六日 愛上了豬欄

小兒子住在外州,有天晚上九點多打電話給他卻找不到人;過一會再打,還是找不到;心裡有點兒著急,去哪兒了呢?又不可能這麼早就睡覺……到了第二天,一清早接到他的電話,第一句就是:「媽,妳打了23次電話給我,我昨晚很累,只是早一點去睡覺而已。」接到兒子電話自然鬆了一口氣,心想不會有23次那麼誇張吧?不過,有13次倒也不出奇。

這讓我想到路加福音15章裡那個有關浪子的故事。不是說小兒子明目張膽地要求還健在的父親把家產分給他之後,頭也不回就到遠方去嗎?那個當爸爸的心裡會有多難過?況且在那個年代,沒有手提電話,也沒有臉書微信,那種牽腸掛肚又豈是筆墨所能形容?故事發展如何呢?「既耗盡了一切所有的,又遇著那地方大遭饑荒,就窮苦起來。於是去投靠那地方的一個人;那人打發他到田裡去放豬。他恨不得拿豬所吃的豆莢充飢,也沒有人給他。他醒悟過來,就說:『我父親有多少的雇工,口糧有餘,我倒在這裡餓死嗎?』」(路加福音15:14-17)於是這個浪子也就真的起來,回到他父親那裡去(參20節)。

原來故事的關鍵就在於那個豬欄。猶太人一向視豬為不潔之物,現在這個一向身嬌肉貴的小兒子竟然淪落到要去吃豬所吃的食物,真箇「低處未算低」(還可以再低嗎?);然而,也正因為這個豬欄,不管是豬的形態、動作以致氣味,終於叫這浪子「醒悟過來」(17節),沒有人在旁指引、沒有網上可以聽的道,也不見有甚麼聖書在身邊,更沒有甚麼培靈奮興會可以參加,就是這一群豬、這個豬欄……叫浪子回頭了。所以有人說,這個「豬欄」是上天給浪子的最大禮物,是這個豬欄叫浪子徹底改變過來。這個曾大逆不道,在父親還健在時就要分家產的不肖子,竟搖身一變,成了一個願意認錯、真心悔過、甘心當雇工、沒有半點架子的傭人。可見他心裡多了一份難得的謙卑,這不是一件小事,都是因為他有「豬欄」的經歷。

話到這裡,不能不佩服父親高深的「道行」。他沒有攔阻兒子遠去,卻有信心他終有一天會回來,所以相離還遠,父親就看見(參20節)。這個父親沒有用自己的方法硬要叫孩子回轉,卻是給他極大的空間,在他自己的時間回到靈魂的最深處(參17節原文);因為這個兒子已成人了,他必須自己選擇回家,否則家是困不了他的。

從來沒有愛上過豬欄,這個故事卻叫我對它另眼相看。豬欄──可以代表一些難堪的際遇、委屈的境況、羞恥的狀態,也可代表被人遺忘、遭人白眼、舉目無親;然而,也是這豬欄,帶來浪子的悔改、重逢的擁抱、完全的接納、破鏡得重圓。

也許這個豬欄會以不同的形態出現在你我的生命中,也許劇中的主角不一定是父親和兒子;然而,能夠有不一樣的角度、用不一樣的思維去看待,也就可能帶出不一樣的結局。

謝謝你,我的小兒子,因為你一個晚上的早睡,竟帶給我這麼多的啓發,也讓我首次愛上了豬欄!

十二月廿五日 愛得不夠

星期一的下午,剛跟幾位弟兄姊妹在我家一面吃火鍋,一面很興奮地談論發展一個新事工的可能性,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,發現醫院留了一個口訊,叫我回電;前幾天剛做完一個身體檢查,這麼快就收到電話,不是好的徵兆。馬上回電,果然在例行身體檢驗的報告中,發現有不正常的現象,故要我再度去照X-光,以查出到底是甚麼狀況,但排期最快也要等一星期,除非有人把他們的預約取消。

放下電話,第一個念頭是覺得自己在經歷很多人都有過的經驗,就是接到有關自己身體不大正常的報告;當然結果可大可小,可能是診斷錯誤,有驚無險;也可能是另一種生活的開始,從前許多以為理所當然的生活情節,因著一個疾病,所有節奏都要改寫。

把電話掛過後,腦海很難擺脫起伏的思潮,與生俱來的想像力,這個時候最用得上排場;突然覺得跟永恒相當接近,帶上耳機,用iPod聽自己心愛的詩歌,在家門外的公園走走,心內竟是出人意外的平安,在那與生命本身赤裸裸地打交道的一刹,我發現父神的愛竟是如斯的真實;時間彷彿停住了,我就是活在神的愛裡,沒有過去,不見將來,浸淫在那「自有永有」,「永恒的現在」的愛的氛圍裡。

這是接到醫院電話後第一個很「正面」的感受。之後我又很投入地去想,假如再做檢查出來的報告不是自己想要的,甚至地上的生命很快要劃上一個句號,我會害怕走那不可避免的通道嗎?奇怪的是,當我不是在為別人想,當我不是在看電影,當我不是在讀故事,而是自己真真有可能成為「當事人」時,我發現死亡原來沒有想像中詭異和可怕;我不曉得是那裡來的勇氣,只深覺這是「世人必走的路」,還憧憬著在天堂的另一端會遇到那些比我先走一步的親人、摯友、靈裡的前輩。對於信主的人,天堂的兩端從來就不是分得那麼清楚。

想呀想的,我又稍微回到「現實」,很認真地去「籌算」,如果我剩下的時間不多,我會怎樣用餘下的日子,需要作甚麼調整?其實在這段日子,我都把很多時間放在人身上,去建立、造就和誘導比我年輕的下一代、甚至兩代,換句話說,「建立門徒」已成為我的「生活型態」;在我很嚴峻地去面對「生命有限」這個事實時,我發現如果我「日子無多」,我也會繼續做我在作的,就是把生命傾倒在別人身上,這是我對「建立門徒」的詮釋;主耶穌臨升天前頒佈給門徒的大使命,不也就是叫他們把祂所吩咐他們的繼續教導眾人,一代一代傳下去,直到祂再來嗎?這是一種生命的延續,既能延續,就不會終斷;以前從沒有用這個角度去看「建立門徒」,沒想到面臨大限時,才曉得耶穌的智慧無限。

感謝主我不需要等一個星期,第二天就接到醫院的電話,有人取消他們的預約,我當天就可去再作測試,結果是前一個星期不正常的現象消失了,我立時鬆了一口氣,感謝天父的憐憫,也感激肢體的代求。

當下的「危機」告一段落,對生命的反省並沒有停下來;我繼續在想,想到當我真要面對今生的極限,在永生神面前「交賬」時,我不會覺得自己賺的錢不夠多,房子不夠大,車子不夠新,學歷不夠高,見識不夠廣,事奉不夠「成功」,雖然這似乎是我們有意無意放很多精力的地方;我卻是深深的覺得自己愛得不夠,愛神愛得不夠,愛人愛得不夠;這也不是耶穌所說兩條最大的誡命嗎?沒想到短短廿四小時的經歷,會帶來這麼深刻的反省和提醒。

永恒離我們只相隔一口氣,但願我們一息尚存,也只管盡情去愛!

十二月廿四日 無無聊聊聊一聊

那天夜裡不曉得為甚麼睡不著,又不想起來看書,太勞神;想起一位少年時代的好友,由於大家住在不同的時區,於是就拿起手機用WhatsApp透過短訊跟她聊聊。這位朋友也真夠體貼,願意花時間跟我閒聊,還說大事、小事,甚至是「無聊」事,她都願意「聽」我分享。於是我們就這樣「有的沒的」用文字互訴心聲,感覺非常「放鬆」。聊了好一會,無故失眠的我也就可以安然去睡了。

似乎是很小的一件事,卻讓我感到友愛的温馨;試問有多少幾十歲(不是十幾歲!)的人,可以在這些wee hours(凌晨時間) 輕易找到一些願意跟你無無聊聊聊一聊的人,沒有任何目的、不帶任何動機、不需任何成果,那其實是很珍貴的一份禮物,很難得的一份情誼;在這天天追求卓越、分秒講求效率的時代,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已成奢侈品,更別說純粹的友情、沒有回報的陪伴。看來這些昔日以為理所當然的人間美善,今日卻似越來越陌生了。

又最近到書店一逛,發現放在最顯眼地方的書是大堆教人如何能找到快樂的著作。有這個市場自然因為有這個需要,莫非如今到處充斥著一個個不快樂的人?不久前有個頗有趣橫跨二十年的研究結果顯示, 原來有好朋友住在一哩的範圍內和誰是你的鄰居最直接影響你的「快樂指數」。當我們想到「快樂」時,社會、文化給我們的答案會是要爬得更高、賺得更多、高薪厚職、花園洋房,於是許多人就一直朝那個方向去奔、去拼。自然有許多生存基本的需要不可忽略,只是真正令人快樂的元素可能比我們想像中更容易獲得。

如果那個研究的結論可信,而事實是每年患憂鬱症的人越來越多、且年紀越來越小,那是不是間接顯示人越來越難找到真正的朋友?

想起耶穌對門徒所說的:「以後我不再稱你們為僕人,因僕人不知道主人所做的事。我乃稱你們為朋友;因我從我父所聽見的,已經都告訴你們了。」(約翰福音十五15)真箇是福中之福、寶中之寶。試想耶穌把祂從父所聽見的全都告訴門徒,毫無保留,這就是耶穌對朋友的定義。耶穌願意稱門徒為祂的朋友,若我們跟隨祂,也就是祂的門徒,也可成為祂的朋友;且這位朋友不是遠在天涯,乃是時刻活在我們裡面。這份超然的友誼,垂「心」可得,只要我們的心對準祂……

倘若你有好友住在你一哩的範圍內,我為你高興;如果你在夜闌人靜、輾轉不能入睡,卻找到願意隨時跟你無無聊聊去聊聊的人,那你可能已找到人生的知己;若然你這兩樣都沒有,卻懂得常去親近那位穿越時空,完全明透又完全接納你,看不見卻又比空氣離你更近的祂,那位不但願意視你為朋友,更應許永不會撇下你離棄你的,那你的快樂和幸福指數必會立時升高,且無人能左右,無法被奪去!

十二月廿三日 有甚麼比死更可怕?

那天打電話給一個很久沒有聯絡的朋友,看她近況如何,結果她連續說了差不多30分鐘。我多次在她換氣時想回應一句或問些問題,她都好像完全聽不到,一直喋喋不休地說下去。我覺得很奇怪,講完電話後我把這現象告訴身旁的兒子,想不到兒子說:「Mom, everybody is lonely!(媽,人人都是寂寞的!)」

真沒想到這麼一句有「哲理」的話,會出自我那21歲、剛「成人」、朋友滿天下的小兒子的口。跟他多聊幾句才瞭解到,在他身邊原來有很多孤單的人,他也常常去「開解」他們;所以當他聽到有人一口氣說了30分鐘的話,一點也不覺得希奇。

問世間「寂寞」為何物?我想到在聖經的創世記裡有這樣的記載:在一個完美的世界有一位完美的造物主,人跟上帝有完美的關係,在甚麼都是「美好」的前提下,惟獨不好的就是「那人獨居不好」(創世記二18)──可見這個「不好」有多不好。

我們都聽過「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」(羅馬書五12),這個「罪魁禍首」就是人類的始祖亞當。雖是夏娃先吃了禁果,但是罪仍歸於亞當;因為上帝是直接對他說:「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,你不可吃,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!」(創世記二17)

亞當該死,因為上帝明明叫他不要吃那「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」,他卻偏要去吃,害得後人女的生孩子要多受苦楚,男的終身勞苦才能從地裡得吃的。然而故事的巧妙之處是亞當不是蓄意叛逆,先主動去吃那「禁果」(試問在那麼一個完美的環境下,他們還會有甚麼不滿需要去「抗議」?衣食住行都不缺,他又何來動機要跟上帝作對? );他之所以吃那不可以吃的果子,是因為他那「骨中的骨,肉中的肉」(創世記二23)的妻子拿給他吃的。試想,亞當從沒有嚐過死味,他不知道死為何物;可是他應該還記得孤單一人情何以堪。所以在那一刹那,當他心愛的「骨肉」在無知中給他拿來禁果時,他選擇要跟妻子「看齊」:她吃了,他也就跟她一起吃,也顧不了吃那果子的後果和代價。換句話說,在那當下對亞當來說,可能孤單比死亡來得更真實、更可怕!

「那人獨居不好」,在創造的開始,一切都是盡善盡美、沒有半點瑕疵的狀況下,仍然掩蓋不住孤單的不好,可見孤單有多可怕!忽然間我對始祖亞當多了點同情加體諒,也只能感歎一句:人人都有孤單的時候,惟獨在你的孤單裡你並不孤單!

有人說:聆聽就是愛。想到天下盡是寂寞人,能這樣打開一雙聆聽的耳朵,讓另一個人感到被重視、被關心,意識到路上不是只有一對腳印,這樣的30分鐘還是花得很值得!

十二月廿二日 與神共厠

掙扎了很久要不要用這作文章的標題,好像有點太「俗」,可是若你看下去,就會明白為何當我想到這個故事,這四個字就很自然、也很貼切地跳出來……

暢銷書「裡外更新」的作者、著名心理學家,以及New Way事工創辦人克莱布博士在他主領的一個有關「心靈溝通」的大會中分享他三歲時的一個經歷。當年他家在建一個新房子,他與父母暫住在外祖父母家裡。那是當時典型的樓房,有偌大的閣樓和地庫;一個星期六的下午,跟平常一樣,克萊布要上厠所,可是跟平常不一樣的,他覺得自己已三歲了,不想好像以往一般,有需要就喊媽媽,他要像家中的「大人」,自己去「解決」。於是他走進房子二樓唯一的衛生間,也學「大人」一樣,不單要關上門,還把門鎖上。幾分鐘後,他要把門打開時,怎麼使勁用力也打不開。對於當時只有三歲的他,以為自己一輩子要被困在這衛生間裡,連忙大喊:「媽、爸,快救我出來,我打不開門,我不要留在這裡,我要出去玩,快來救我呀!」沒多久,當克萊布一直望著門鎖,等人來開門救他時,聽到身後有聲音,轉身抬頭一看,爸爸的臉孔就在高高的窗子後面,人架著梯子,正要爬進來。克萊布的父親進來後拍拍兒子,說:「沒事了,爸爸在這。」然後很輕易地把門打開,克萊布說聲:「謝謝!」就跑出去玩了。

幾十年後,克萊布遇到一件甚苦惱的事,不知如何是好,那時已是夜深,他獨個兒坐在廳裡哭了半小時;這時候他看到一幅圖畫,看見自己被困在一個房間裡面,好像他三歲時曾有的經歷,他在求神救他脫離那困境,給他指引,告訴他該如何做;之後他看到父神同樣從後面推開窗子要進來,不同的是,祂沒有馬上把門打開,乃是走到克萊布身邊坐下來,對他說:「坐下,我們聊聊吧。」克萊布當時對神的反應是:「神呀,你終於來了!你要告訴我該如何做,這是你該作的呀,現在跟你聊天?神呀……」神耐心地聽克萊布說完,然後柔聲地說:「孩子,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。」在那一刻,克萊布發現,原來在他內心最深處,他最想要的,的確就是跟神在一起,儘管他當時是多麼的苦惱。是的,有很多東西都很重要:跟父母的關係、跟妻兒的溝通,朋友、事業、安全……然而,那些都是「次要的事」,只有神、認識祂、與祂親近,才是「首要的事」。

套用克萊布的話:當我們遇到麻煩,向神高聲求救時,就好像所謂的「禱告」;事情解決了,我們對父神說聲「謝謝」,也就是所謂的「敬拜」;脫離籠牢,可以出去玩了,也就是我們所稱之為的「豐盛生命」。說來說去,彷彿神的「任務」,就是要確保我們有「好日子」過。

路易斯在《榮耀之重》一書中有這幾句:

「事實上……在神看來,我們對這些事物的渴望不是太強,而是太弱了。當神要將無限的快樂賞賜給我們時,我們卻滿不在乎地沉溺在吃喝、性愛和個人野心的追逐當中;像一個無知的孩子,只想繼續在貧民窟中弄泥團,卻不能想像甚麼是到海邊渡假。我們實在太容易滿足了。」

我們都有被困的時候,也許你現在也是在困境當中;我們向神呼求,祂出現了。對神來說,要解決我們任何困難,都比反掌容易;然而,若祂想先坐下來,跟我們聊聊,你願意嗎?

即使是在門打不開的衛生間……

十二月廿一日 3D看人生

有看過3D幻象嗎?

九十年代風行一時的「魔術眼」(Magic Eye),曾連續34週列在《紐約時報》暢銷書名單上;一幅幅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圖案,其實每幅都是內有乾坤,問題是你要懂得如何去「看」。掌握到如何去「看」的人,會發現原來在圖案裡面,藏著一個3D的物體,這個跟到電影院戴上所提供的特別眼鏡去看3D電影很不同,因為看3D圖像不需要任何工具,只靠你自己的一雙眼睛和一定的想像力。

如何在二度空間的平面看出三度空間的物體?原來你要把圖像的中心放到貼近你的鼻子,一直看圖案裡面,像看穿圖像,然後慢慢把圖像移離你的臉,3D物體就會慢慢出現,真的很神奇;可是,那些看來看去都只看到一堆沒甚麼意義的圖案的人,也許會感到氣餒而放棄。

這又令我想到有次跟一位來自牙買加的朋友參加一個講座,快結束時她突然蹲下來問我:「當你看的時候,你看到甚麼?」那一刹那,我覺得好「玄」,好像眼前就是一幅幅的3D幻畫,驟眼看,看不到甚麼,然若仔細用一定的方法去看,就會發現當中隱藏著的「寶藏」。

有人到森林,只看見樹,有人在同一個森林,卻看到椅子、桌子、提琴、書架……

有人在霧霾裡,只看見一片濛濛,有人同樣在霧霾裡,卻看到商機無限……

中國人看見月亮,製造了月餅;美國人看見月亮,發明了太空船……

當我嘗試用看3D圖像的方法來看人生,不是只看表面呈現的圖案,乃是看穿圖案,二度空間的平面忽然變成三度空間的物體,一切就變得有「深度」,整個世界也變得更有趣、更繽紛、更有內涵了。

看來「看」的藝術不單只是換一個角度,有時更是要整個範式轉變(paradigm shift),才會發現箇中玄機。

我現在看那些3D圖像,已進步到不需要把圖像貼近鼻子,乃是左右腦同時運作,左右眼一起合作,這些物體就「自動」跑出來,真的很爽。不相信嗎?自己買本「魔術眼」試試「看」吧!

十二月二十日 「是個女的」(It’s a Girl)

「是個女的」為甚麼說這是世界上最致命的四個字?原來在印度、中國,並世界上許多其他國家,無數女孩被殺、遭人工流產和被遺棄,只因她們是個女的。聯合國估計有二億女孩在世上失蹤,就是因為「gendercide」(性別滅絕)的緣故。

剛在網上看完〈是個女的〉(It’s a girl)這部紀錄片的預告篇,我裡面的血在沸騰;一個被訪的印度婦人說,她親手勒死自己的八個女兒,只因她們不是男的……。更可怕的是她好像不是在說自己的事,一面陳述還一面掛著笑容,這是怎麼樣的一個世界?

記得自己第一次懷孕時,當醫生把聽筒放在我的肚子上,第一次聽到嬰兒的心跳聲,確定我真的懷孕,有個小生命在我裡頭時,那種不能言喻的興奮,直到20多年後的今天,仍像昨日才發生。又記得當小嬰孩在我裡面三、四個月,醫生替我照超音波,也可看出孩子是男是女時,我和外子都不想知道,想等到孩子出生的一刻,才來知曉其性別;因為是男是女我們都會同樣珍愛,反而想留給自己一個「驚喜」。及至幾個月後,孩子哇哇落地的一刻,在醫生還沒來得及說「是個男的」時,我聽到孩子比較「粗」的哭聲,就知道我生了個男兒漢。

不到兩年,再度懷孕的我,到了要照超音波的時候,醫生比我們更好奇到底懷的是男是女。當醫生告訴我們孩子是個男的時,我問:「你百分百肯定嗎?」醫生毫不猶疑地回答:「百分百肯定。」做父母的當然希望有子有女,可是我早已跟自己說:若只有兩個孩子,一男一女的話,父母當然高興,但若是兩個性別相同,我覺得能有個同性手足,是很美好的一件事;所以若只生兩個孩子,一男一女,或兩男、兩女,都是好的。

可怕的是,一個可以讓人在嬰孩出生前知道其性別的儀器,今日卻成了殺害無數嬰兒的幫兇。在中國,用超音波來知道嬰兒性別只需大概12美元,很多人願意付上150美元在「黑市」找人照超音波,因為這只是沒有「準生證」生孩子要罰的錢的1/10;而比起要供養一個根本不想要的女孩子的費用就更「便宜」多了。

剛剛在看三分多鐘的預告篇時,淚水如泉湧,雙手在發抖,心在淌血。有這麼強烈的反應,除了因為事件本身的龐大性和嚴重性,我想也跟自己有過一次小產經驗有關。當兩個兒子分別是十歲、八歲時,我又「意外」地懷孕了。記得當時兩個兒子很興奮,我們都覺得我懷的是個「妹妹」,一個一出生就將有兩個哥哥「超」疼她的妹妹;而我自己一直很想很想有個女兒,也在想像外子抱著女兒那幸福的樣子。可是,懷孕幾個星期,嬰兒就保不住,我經歷生命中的一次「大出血」,如果不是神自己在過程中親自向我說話,外子陪我走過那傷心的隧道,兩個兒子天使般的安慰,我不知我可以如何去承受失去骨肉之痛。當然我相信我第三個孩子如今在天父的懷裡,將來到天家我會去找她(或他)。

經歷小產後,自己曾對自己說,雖然沒有肉身的女兒,我要把對女兒的愛轉化成為給天下間更多更多女兒的愛,神也的確賜我許多屬靈的女兒。當我看到有人竟可以這樣結束這些女嬰的生命,並且每小時就差不多有100個嬰兒的生命被奪去,只因她們「是個女的」,真是太不可思議了!

「我的肺腑是祢所造的;我在母腹中,祢已覆庇我。我要稱謝祢,因我受造,奇妙可畏;祢的作為奇妙,這是我心深知道的。」(詩篇一三九13至14)

十二月十九日 不像媽媽的媽媽

外子和我與另外三對夫婦組成了一個彼此交流和鼓勵的小組;有次我們要互相說一些欣賞的話,當時一位準神學教授這樣對我說:「Carmen,妳不像個媽媽。」然後馬上加一句:「這是個compliment(稱讚)。」雖然當時我的兒子才兩歲,還大腹便便懷著老二,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媽媽;可是,當這位準教授這樣對我說時,我馬上明白他要表達的是甚麼。

我想他是要說當我跟我的孩子在一起時,我仍是我自己;我不像許多別的媽媽們,尤其是那些初為人母的,通常都會非常緊張,每每小心翼翼。記得當年有位跟我年紀相仿的母親,每天都在留心她那八個月大的兒子有沒有拉大便,有次竟因孩子到了一定時間還沒有大便而打電話來問我們該怎麼辦。而我呢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「享受」我的孩子,很輕鬆。在幾百人的教會大家庭裡,我那兩歲大的兒子也顯得非常自在,常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,常有人在逗他玩,他也好像不太在乎媽媽是否分秒在他身旁。

可以說,我是「照我本相」來與兒子在一起,我沒有太「意識」到我是他母親這事實,也不會太著意母親這「角色」所連帶著一大串的「責任」和「差事」。生了孩子自會有當母親的本能(instinct),既是本能就不需要刻意去當母親。

這讓我想到最近跟一位認識多年的好友閒聊時,她告訴我她在教會中很難有朋友,因為她是牧師的太太,因著這「角色」的緣故,反而不容易跟人「交心」,因為那些人是她的羊,她的會友。其實類似的話不是第一次聽到,也很能夠體諒她們的難處,只是覺得這有點悲哀。我常對人說那些最「成功」的牧師就是那些你跟他在一起時不會記得他是個牧師,你不會有任何壓力或覺得在牧師面前需要怎樣怎樣。他們跟你就像朋友,是與你同等的,你尊敬他是因為他們所是,而不是因為他們的身份職位或所「扮演」的角色。

這又令我想起在社會學裡有樣東西叫「角色論(role theory)」,大致是說我們每天都在按照我們不同的「角色」有不同的行動,而這些行為舉動通常都是頗能預見(predictable)的,我們會因為文化、傳統、習慣而對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「期望(expectation)」,而當我們在那個崗位或擔起那個角色時,就很容易會刻意活出一個迎合那角色的模樣。

然而,當老師的不一定能讓學生在他身上學到東西;當牧師的不一定能讓會友從他那裡得到牧養;當母親的也不一定能讓孩子從她身上感到有無限的安全感和愛。而有些人你跟他在一起就覺得有所啓發,雖然他不是你的老師;有些人你跟他在一起就感到被關懷和愛顧,雖然他不是你的牧師;有些人你跟他在一起會馬上嚐到媽媽的愛,雖然她不是你母親。名份不重要、頭銜沒相干,這些人就是在活出生命,這生命本身就有重量、就有影響力、就有啓迪。

這又讓我想到上帝的名字:我是自有永有的(I am who I am)。換句話說,上帝──就──是,祂就是祂自己,而在這個「自己」的裡面卻是包涵了一切;祂是愛、祂是我們的牧者、祂是那造天地的、祂是供應我們一切所需的……,祂的名字就是:「我就是」。

別人的朋友,還是在扮演朋友的角色?你別人的兄弟,還是在做一個兄弟該做的?你別人的妻子,還是在努力做好當太太的本份?

我是一個母親,卻不像一個母親,這的確是個compliment(稱讚)!

十二月十八日 難為正邪定分界

香港曾有首電視劇主題曲,歌名叫「難為正邪定分界」;想到這個歌名,我就想起小說作家倪匡曾寫過一個名叫「創造」的科幻故事,內容大概是這樣:

一對舉世知名的科學家,認為人犯罪是由於在其腦部組織中,有種令人犯罪的因子存在;於是他們努力嘗試找出這種因子,並進一步去研究如何能遏止它們的活動,以為這樣就可制止人犯罪,為人類帶來莫大裨益。

於是二人計劃周詳,妻子扮成老太太的模樣,故意在人來人往的銀行提取巨款,希望引起歹徒注意,跟蹤她找機會搶奪她的金錢,其實她早有準備,要引人「上鉤」,好成為她的實驗物。

果然苦候幾天,終有個累犯出現,在尋找打劫對象時,看見這位老婦單獨到櫃台提取巨款,然後形單影隻地離開,不正好作他的獵物嗎?於是他跟蹤老婦,當老婦轉入一條寂靜的小巷,他以為機會來了,拔出小刀,準備搶走老婦的手袋時,老婦馬上轉過身來,拿出手槍,反把歹徒脅持上車,並有她的丈夫呼應。以後的日子,夫婦二人把歹徒關在家中一個箱子裡,固定在一張冰床上,剖開他的腦袋來做實驗。

經過兩年的努力,這對科學家夫婦終於成功地把歹徒腦中跟他們不一樣的「犯罪腺」找出並切除,以致他的思想跟他們的越來越接近,有幾乎完全相同的腦電動記錄曲線。也就是說這對科學家成功地將一個罪犯改造成與他們相近,有高尚情操的「好人」。歹徒經過「改造」後,果然談吐、舉止也變得像個滿有學識的人。

故事的結局如何呢?這對科學家被人發現倒斃自己家中,慘遭殺害,兇手不是別人,正是那位被他們「改造」了,在當他們實驗助手的歹徒。原來把人「捉」來當實驗品,打開人的頭顱去研究自己的假設是否正確,並想要改造控制人的思想,這種罪行比起搶劫、傷人嚴重多了。所以當科學家以為自己把罪犯改造成跟自己相彷的好人,其實他們是製造了比劫匪更壞的壞人,當這個「實驗品」不再被關在箱子裡,他內心充滿仇恨,哪怕要多少條人命,也要找機會報復;然而,他表面上道貌岸然,絲毫不留破綻,沒有人會防避,所以一旦機會來了,他就輕易奪取那對科學家的性命,沒有半點罪惡之心。

倪匡這個故事給我很大的啟迪。我們許多時候也在犯這對科學家所犯的錯,以為自己就是那「標準」,別人要跟自己看齊,才是好、才是對。自然我們不會像故事中的科學家那麼極端,但若骨子裡我們以為自己比別人良善、優越,或意圖控制別人的思想、情操,改變別人使別人像自己,這些其實都是更深層的罪。

人第一次犯罪,就是不以神為神,不以神的話為絕對、為標準,反去聽信魔鬼的謊言,故意去做神所不許可的事,吃了禁果,要像神,要自己去斷定甚麼是善是惡。

奧古斯丁曾說,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空隙,只有神才可以填滿;當人拒絕認識和接受這位創造天地的真神時,那空隙仍在,於是人為自己製造神:各式各樣的偶像、不同的宗教、金錢、名譽、權勢;又或者像這對科學家一樣,自己做了自己的神,以自己作為那絕對標準,卻不知「人心比萬物都詭詐,壞到極處」,連他們自己也不能識透(參耶利米書十七9)。自然這一切都不能真正滿足人心。

已故印度國民大會黨領袖甘地曾說:「要改變世界,得先改變自己。」這對自以為義的科學家是注定失敗的。我們要承認,我們是受造物,不是創造主,甚至我們連自己也無法改變,「因為,立志為善由得我,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。」(羅馬書七18)惟有當我們認造我們的神為父,承認我們是泥土,祂是窰匠,我們是祂手的工作,讓祂去雕琢我們、塑造我們,叫我們變得更像祂,那才能為世界帶來真正的益處。

十二月十七日 餐桌上的iPad

前天晚上跟朋友到一間義大利式餐廳吃晚餐,為的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。當侍應生把我們帶到一個舒適的卡位要坐下時,發現長方形餐桌上正中間有個像iPad的物體,我以為是之前的客人忘帶走留下的,後來發現前後周圍的餐桌同樣放著這個東西,才恍然大悟,原來這是餐廳新加的「服務」,你不但可以直接在上面點菜、付錢,不用經過服務員,並且只要多付$1.99,馬上可以玩裡面的遊戲。

當時心裡第一個反應是:「有沒有搞錯?」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不用麻煩自己做飯,不想有太多叫人分心的事,可以有些好好傾談的時間,為何連這個空間都被佔去?心裡有點不爽,結果坐下來馬上把它推到一邊,螢幕朝牆壁,「眼不見為淨」。

這讓我想起不久前在上海理髮,在我的座位前面也是放著一個小電視,在播放不同的節目。當時第一個反應是以為理髮師一面幫我剪髮,一面看電視,心想他技術要很好才行啊。後來才意識到電視是給我看的,怕我無聊吧!

這又讓我想到現在坐計程車、地鐵、大巴、小巴,都會有電視節目在播放;一些座落在大都會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的高樓,也有偌大的銀幕在不斷播放短片或廣告,讓司機和乘客們在等紅燈時觀看。但若司機開車到那裡時正亮著綠燈,卻被這些片子吸引而忘記自己在開車,後果會是如何?

現在不少家庭用的多功能休旅車(minivan)可以有兩個不同的DVD/CD系統,即前排和後排座位可以各自收看或聽不同的節目。所以在同一車廂裡十數小時,大家也可以不說半句話。

又試過擠在人貼人、肩貼肩的地鐵裡,看見身邊穿著校服的年輕小伙子在那極有限的空間內,拿著他的手機聚精會神、旁若無人地玩他那刺激的遊戲。

也聽說過現在一群人出外吃飯,就是坐在同一桌,也有人寧願用手機彼此傳信息,也不直接用口溝通。

現在許多嬰孩一出生就有電郵地址、臉書帳戶,不會行不會走就會拿著iPad愛不釋手。

專門記錄野生音響的Bernie Krause說,40多年前他用十個小時的錄音,就可剪接出大約一個小時沒有噪音雜聲的片段,今日要找同樣的材料,要花上差不多一千個小時,也就是一百倍的時間和功夫,這跟全球暖化、資源開採和人造噪音等很有關係。

若用這個來推論,想經歷五分鐘毫無噪音,也得花上八個多小時。

原來「無聲」(silence)這麼珍貴。

這又讓我想起聖經中有位叫以利亞的先知,他在風中、地震和火中都找不到神,結果是在火後那寂靜的聲音(sound of sheer silence)中,神向他說話。

今天我們活在一個連在餐廳一角都不能找到安寧的世代,難怪我們常說聽不到造物主的聲音。